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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逆_黑白黑】夏,煙花。(11/23更新‧03)

 





 

曾經,他擁有過一個夢想。

夢想在夏日祭典之時,和某個人一起坐在微涼的山頂岩石上看著遠方城鎮施放的絢麗煙火,看著星空璀璨如鑚,看著月光下那剪成碎片的霓虹燈采,看著屬於他的國家如何在夜晚綻放光華。

那個夢想曾經是七彩的,就像上著鮮豔糖衣的巧克力球一樣,在透明的塑膠袋中滾動著,引誘小小的孩子伸出手去抓握。他永遠記得這個不曾實現過的畫面,包括想像中映在那對紫色瞳孔中的銀之河川與煙花流火。

 

那比什麼都還漂亮的顏色,是一個繁華夢境的起始與,凋零。

 

 

[夏,煙花。]

 

隆冬時節,不列顛境內有的只是遍地白雪。

朱雀望著玻璃外黯淡無光的夜,輕輕抬起手來,喀的一聲將窗框上銀灰色的鎖給扣了下來,緊緊密合起的窗子阻絕了所有寒風與聒噪聲響。坐在有著扶手的天鵝絨沙發上,與身份相匹配的是一身俐落的靛藍裝束,惟獨那件披風並未沉甸甸地掛在肩上,而是隨意地捲起放置於膝,溫暖地做了亞瑟的被子。

 

他並不畏寒,關上窗戶只不過是為了他的寵物著想,再說風聲其實也挺擾人。看了看壁爐內已然告罄的柴火,再垂眼瞄向腿上那蜷做一團、睡得香甜的灰色毛球,他終究只是輕輕嘆息一聲,然後動也不動地繼續看著窗外。

有多久沒見到亞瑟了呢…難怪牠寂寞得一扒上自己就不肯放手,甚至每隻手指都讓牠啃過一遍仍不罷休。算起來自從戴上那個面具之後,自己已經整整三個月沒有回到住所了,將近百日的時間都待在皇宮內、機艙中,以及─…

 

朱雀凝起了視線,在這樣一成不變的飄雪景色之下,回憶總是特別清晰。

 

──以及,魯路修的身邊。

 

在如鏡面般照映出他僅存過去的,那座神社內。

 

 

01

 

他們第一次跨越界線是在十七歲那年,重逢後兩個月的某一天。夏與秋的交界,空氣帶有一些潮濕,枯葉泛出的特殊氣味特別容易入侵記憶,在杏仁核這個部位留下永遠深刻的痕跡。

那時候樞木朱雀已瞞著所有人成為蘭斯洛特駕駛員,魯路修也早已經以ZERO的身分策劃了好幾場試探性的戰役,那是一段相互欺瞞卻又誤以為彼此有著絕對信任的時期。他和他都曾經天真地認為還有許多時間可以揮霍,就算明知自己正在做多麼危險的事情,年輕人的思考模式永遠是自信大過恐懼。

 

他們從來不曾想過有一天他們會連再次說話的機率都趨近於零。

 

那樣扯扯領口的動作總是玩笑意味多過正經,魯路修不時地便會將朱雀喚上頂樓卻又從來不曾真正談過內心最深層的意念與冀望,他總是、總是擺出無謂而純正的笑顏對朱雀說,今晚娜娜莉想請你來吃個飯呢。

 

…今天娜娜莉想請你幫她寫一份學校的問卷。

…咲世子說她晚餐煮了火鍋,怕我們吃不完,你就來幫個忙吧。

…今早氣象預報說晚上會下雷雨,你不要回公寓去了,直接在我家住一晚,否則娜娜莉會擔心的。

 

無論所言為何,微微彎起的嘴角總是定格在同樣的弧度之上,再多,他擔心一切都將改變。他有勇氣與覺悟推翻帝國推翻世界,卻總在這段小小的距離上裹足不前,在經過這麼多決定性的遽變之後,自己和樞木朱雀之間的關係或許是僅存的、唯一一個他堅信不會改變的事物。

或者該說,他是如此的希望自己能夠永遠相信下去。

 

為了這個信念,他可以無視每一次對上那雙翡翠綠般的眼瞳時從心臟瘋狂湧向四肢的、一種該被稱作衝動的情感。

 

也因此,那唯一的一次意外,同時也成了最後一次,而魯路修直到很久以後都不明白這樣的意外究竟該不該算是人為造成。

 

事實就是,他一如往常翹了體育課,而朱雀正好從軍隊任務中脫身趕來挽救岌岌可危的出席率,兩人在靜謐而空無一人的走廊上相遇,陽光透過花窗灑下斑斕色彩有如三菱鏡折射一般,雪花白、楓葉紅、蒼穹藍、茵草綠。光影的波動圍繞在任何移動著的物件之上,或許是那樣的氛圍太過夢幻而不切實際,在朱雀揚起手打招呼的同時,號稱運動白痴的魯路修就這麼狠狠地絆倒了自己。

 

他至死都不會承認那其實是因為樞木朱雀半敞的軍服領口太過誘人的緣故。

 

然而朱雀卻沒有躲開。

魯路修清楚地望見對方眼中那一閃即逝的詫異一如深水潭中的漣漪,但憑著他過人的身手無論閃躲或是搭救都該是綽綽有餘,因此他絲毫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就這樣將朱雀給推入陰影之中,摔做一堆的同時甚至嚐到了一絲溫潤暖意。

那瞬間魯路修纂緊了拳止住呼吸,自脊椎末梢湧上的顫慄和恐懼混成一腔灼熱直往腦門衝去,他立刻如觸電一般地撐起了身想確認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卻發現陰影之下的朱雀安靜得不同以往。

 

那對凝視著他的眼瞳太過純粹,以致於他完全無法判斷自己該不該道歉。

 

剪影在他們身後扯出孤寂的黑,明明是絕對的安靜他卻覺得連呼吸聲都像要遠去,直到朱雀定定地伸出手來,像是對待小動物一般地揉進那頭滑順的黑髮。

 

「……魯路修……」

 

帶著懷念與悲嘆的聲調,聽在耳裡是滿溢著情感的濃烈與香醇,卻也是很清、很淡的甜,也許還帶有一絲絲咖啡的苦。

魯路修驚愕地注視著面前緩緩牽起微笑的面孔,他不敢相信這樣的表情會出現在朱雀臉上,並且正對著自己,深深地、深深地。

 

而他終究無法克制自己的欲望,他不能、他不想,然後他用力吻上。

 

幾乎要遺忘所有現實,在那樣的陽光與陰影底下,塵埃漫漫。

 

 

02

 

他們都失了憶,假裝什麼也沒發生過。並非全然不知情,那純粹的笑容不過是用來掩蓋記憶。慣常的景象就像是冬日雨季,漸漸洗刷掉所有色彩,卻並非一無所有的潔白。

 

總會留下一些什麼,在如此近距離的凝望過後。

 

魯路修在斗大的螢幕上看見了坐在蘭斯洛特駕駛艙內的身影,微捲的暗褐色髪絲、削瘦卻結實的身軀,包覆於駕駛衣之下的骨與血是什麼顏色,他再清楚不過:那是一個殺害自己父親之後為贖罪而抹滅自我人格的靈魂,一個惦念著死亡與哀痛的卑微角色。

魯路修曾以為加入不列顛軍方對朱雀而言已經是贖罪的表現,卻沒料到深藏於那顆心臟之中的傲氣仍在,只是以不同形式表露出來罷了。對朱雀而言單純的以死亡作為終結並不足夠,他要的是靠自己的努力爬上高位然後改變一切。為了這個目的,他一樣可以什麼也不要,所以他接下蘭斯洛特的鑰匙,成為隸屬於不列顛之下的白色死神。

 

明白了這樣的事實之後,魯路修猛然感到自己執著於感情的行為有多麼可笑。

如果是他,是這樣的樞木朱雀,發現所面對的敵人ZERO就是自己的童年好友──

 

無法遏止地,魯路修縱聲大笑了起來,逼近窒息的鈍痛一下接著一下,像鑿子般狠狠敲碎了他想像中的未來光景,那樣的痛幾乎要令他流下眼淚。

他們之間的距離太遙遠,連妥協的餘地也沒有。

這就是現實,到頭來他想留住的也不過就只是一段註定毀壞的關係而已。

 

他在痛苦中笑著想到,那自己尚未問出口的那句話,該要藏到哪裡呢?

 

『你願意成為娜娜莉的騎士嗎』

 

 

──已經,沒有用了吧。

 

 

03

 
 
月光像利刃般削去了靜寂的影。
 
本來應該是漆黑一片的室內隨著窗帘被拉開的動作而沾上了耀眼卻並不刺目的銀白,頃刻間一切盡收眼底。他轉身背對著窗,讓自己剪出的修長身影遮住了另一個人的面容。
他並不想讓光線冒失地喚醒對方。
房裡有著淡淡的氣息與溫度,一個心臟仍舊強而有力地鼓動著,而它的主人正兀自熟睡,側著身子雙肘微彎地掉出了棉被外,過於疲倦的身體幾乎已經關閉了所有知覺。
 
他看著那張稱得上寧靜的睡顏、以及眼瞼下的淡青色陰影,忍住了歎息的衝動。
 
──並非感到後悔,只是太過懷念。
 
滯悶的空氣令人感到頭暈。猶豫了一下是否該將窗戶打開,但看床鋪上的人除了一雙手一顆頭之外全都緊緊地包在被窩中,擺明了一副畏寒模樣,他不禁搖搖頭放棄了開窗的打算。
從以前就是這樣,明明頭腦這麼好,外在行為卻總令人看不過去。彷彿一人一半,他所擁有的條件與天賦全都是魯路修所缺乏的,有時候就連他也認為這樣的安排實在巧合到無法以常理解釋,畢竟他們的相遇本身就是一連串的錯誤堆砌而成。
 
因為這樣,所以才總是狂妄地將那句話掛在嘴邊嗎?
 
只要和你一起,沒有什麼事是做不到的。
 
他想起了阿什福德的陽光。在那裡他認識了另一個魯路修,學生會副會長、一碰上體育課就徹底沒輒的優等生。
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回不到從前了呢?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的關係不再是單純的合作夥伴呢?當年毫不猶豫地說出這種話語的心情,已經、消失在哪裡了呢?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
湖水綠的眼瞳裡有著漂亮的波紋,自牽動起的嘴角邊無聲擴散。眉頭有些蹙了起,卻是那麼溫柔的角度,簡直像無奈的寵溺。
他不知道自己永遠不會對第二個人露出這樣的一張面孔,即使是真心喜歡過的尤菲米雅也不曾。
無關乎愛情,那是一種無法斬斷的深刻牽絆,他和他共存的世界充滿了矛盾傷害死亡與鮮血卻從來都是理所當然,就算曾經有過毀滅的前兆他們也不曾懷疑過彼此的意義。
 
最重要的人。無論建立在回憶或是仇恨的軌跡之上,他們都是對方無法替代的重要存在。
 
向前走了幾步,他輕輕地單膝跪下。
 
如果忠誠也能像月光一樣就好了。
可以的話──
 
 
教堂裡,鐘聲響起
 
「…這樣子一切就能夠結束了,零之鎮魂曲。」魯路修轉過身,回頭再給了他最後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那個面具,明天要好好使用啊。」
在那瞬間他就連呼吸都被疼痛給阻斷。
理所當然的世界最後卻只能留下一人。
 
 
他靠近了那有著白晰皮膚的一張清秀容顏,感覺到暖暖的鼻息呼吸自若。
像是對待小動物一般地將手揉進那頭滑順的黑髮,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了起來。好像在很遙遠的過去他也曾經這麼做過,只是記憶已經朦朧得失去了真實。他只記得,魯路修的頭髮有著絹一般的觸感,比想像中柔軟、比想像中溫暖。
 
輕輕的一聲吐息,他些微一驚,但對方只是翻了個身而後繼續安睡。靜謐的氛圍之下反而更突顯出這個人「活著」的事實,從每一次呼吸到每一滴鮮血的流動都是無可否認的證據。
 
實在太自私了。
我,殺了你。而你,殺了我。
我們明明都在竭盡全力地活下去啊。
 
然而無論是為了自己的理想、亦或世界的期望,他無法放棄,更沒有放棄的資格。
救贖者往往同時贖罪著,他和他,就是彼此的救贖者、彼此的贖罪者。
抽回了手,握拳,溫度還在。他和魯路修的合作關係永無止盡,縱使明日他們將親手斬斷對方的未來。
 
為了讓那沉重的罪孽就此終止,他願意成為魯路修的劍,為他獻上最後的騎士之證、那朵名為忠誠的紅豔之花。
 
垂眼聆聽靈魂深處的決心與誓言,凝結而起的冷然將所有痛心緊緊鎖住,宣誓般地執起魯路修有些冰涼的手,低下頭的同時嗅到了專屬於那人身上的淡香,混著藍色紫羅蘭的高貴氣息。
在吻上的瞬間他深切地祈禱,奉主之名,奉他的主人之名。
 
 
 
 
如果忠誠也能像月光一樣就好了。
 
──像月光般削去那所有靜寂的影
 
 
 
0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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